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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的水墨写实人物画(来源于:霁兴画廊)
发布:佚名  时间:2012-4-23 17:29:21  


 二十世纪的水墨写实人物画

——当代中国画类型之二

中国古代的人物画总的讲并不发达。汉代壁画上的人物只能算草草而已,尽管可以有“稚拙”的雅誉。东汉王充对此称为“实事难形”,此之谓也。到三国左右,才“自协始精”,即到卫协时,人物画才转折进步至精密化。卫协的画看不到了,但看顾恺之的人物画,从写实角度也并不怎样。一直到唐初的阎立本,其《历代帝王图》、《步辇图》等写实性也未到尽美尽善程度。宋代的人物画或许到了中国古代人物画写实的颠峰,若干风俗画、故实画确实一丝不苟,但元代以后,竟然连人物画家都没几个了。明清人物画亦继续走下坡。著名人物画家同样数不出几个来。

比之欧洲艺术,中国人物画的写实性的确不发达,这倒不是如康有为、徐悲鸿们所说的中国艺术的衰敝、落后,而是由中国艺术的意象性质,由其象征性、符号性、表现性、写意性诸特质所决定了的。岂不见汉代《淮南子》所说,“规孟贲之目,大而不可畏;画西施之面,美而不可悦,君形者亡焉”。中国人的形为神所统辖,中国人重神轻形,所以才有苏东坡“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之讥,以及“不似之似”之说。在此种审美倾向下,象征性的山水画、花鸟画发达了起来,而中国的写实人物画的发展当然就有些困难。

立足于西方式的以素描为基础的高度写实的人物画,的确是二十世纪的产物。在西方科学主义强大势力的影响下,西方的建基于解剖、透视、光学及素描基础上的人物画开始影响中国画坛,最突出地影响的就是人物画坛。以徐悲鸿为代表的以西方式素描为基础的水墨人物画开始在二十世纪上半叶出现。这种以素描为基础去画水墨人物画的代表人物有徐悲鴻、梁鼎铭、蒋兆和等。由此也开启了二十世纪的区别于古典人物画的现代写实水墨人物画的序幕。但是,以素描为基础的现代写实水墨人物画几乎从一开始就遇到麻烦。原因在于西方以三维空间的体积式幻觉再现为基础的素描,与东方的虚拟、平面、符号,再加上书画结合手法的人物画,具有体系上的不合谐性。此即潘天寿所谓“线条一摸明暗就打架”。因此,徐悲鸿的素描加线条等于中国水墨人物画现代变革模式的简单幼稚做法,一开始就在矛盾与冲突中展开。徐悲鸿以改革中国人物画为己任,最后却以画马名家,弟子中也无重要水墨人物画家盖在于此。最初跟着徐悲鸿画素描人物画的蒋兆和也注意到这对矛盾的麻烦。他后来是以中国古代画人物重结构渲染的办法来解决这种矛盾的。蒋兆和这种放弃外部光影表现而从结构自身入手的方法,使人物画的写实性再现与传统笔墨的形式表现获得某种统一。蒋兆和聪明睿智的处理,使他成为二十世纪水墨写实人物事实上的奠基人。一批中国写实水墨人物画家,如周思聪、杨力舟、王迎春、马振声、卢沉、韩国臻、姚有多等均出自蒋氏门下,决非偶然。以蒋兆和为中心,构成了北方水墨人物画家群。南方则以浙派水墨人物画家群如李震坚、周昌谷、方增先、刘国辉、吴山明、冯远等为代表。各地还有如刘文西、杨之光、王子武等也大致与这南北两派有关。浙派水墨人物画家由于受潘天寿等国画大师的影响,在吸收西方素描问题上走得就比较稳妥,例如潘天寿就主张国画家如要画素描,就应该抛弃光影的表现而直接以线为之,以素描造型的准确去作人物的描绘。以后浙派水墨人物在笔墨上的探索做得很精釆,既保住形的准确,又能显示笔墨的意韵,笔墨与造型相生相发,把水墨写实人物画推到一个高峰。

水墨写实领域的著名画家还是很多的。除上述提及者外,还有如北京的刘大为、张道兴、毕建勋、梁长林、王颖生、袁武、王明明、张江舟、史国良、陈钰铭,天津杜滋龄、范曾,沈阳的赵奇,山东的梁岩,广州的杨之光,林墉,深圳王子武,南京傅小石、范扬,上海施大卫,湖南钟增亚,江西蔡超,西安的刘文西、王有政、郭全忠、邢庆仁、王西京,河南的李伯安,重庆的白德松、张春新、王世明,成都的戴卫,解放军的苗再兴等等。亦如古代的写实人物画往往从属于儒家伦理学说,服从于上层统治阶级“成教化助人伦”一样,现当代的水墨写实人物画往往也与直接反映现实生活反映政治事态相关联。50年代以后提倡艺术为政治服务,故水墨写实人物画前所未有地蓬勃发展起来,直接表现为情节性主题性绘画的高度发达。八十年代以后,随着改革开放的进行,纯审美的个人抒情的因素增加,一度从属于政治的水墨写实人物画势头有所遏制,水墨写实人物画开始朝个人抒情写意方面发展,政治性主题除了一些国家性大展中还可零星见到外,画家们大多朝古典题材、抒情性生活题材以及少数民族主题方面发展。

这样,水墨写实人物画的处境开始微妙起来。一方面,占国画主流势力的文人笔墨一类传统型态的画家不太以水墨写实人物画为然,加之“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之古训,使写实风的人物画家反倒有些尴尬。另一方面,水墨写实人物画家自己也有开始自惭形秽者。近年来,一些很具实力的水墨写实人物画家(包括本文提及的一些著名画家)在时风压力下开始转向,朝抽象方面,或朝形式构成、形式美、表现性方面转。从个人选择来说,似乎不好加以评论,但我总有些为这些画家惋惜。本来写实人物画是难度较大的类型,又要注意造型,又得注意结构,如果人物一多,光是人物之间诸般呼应,就够画家费神了,况且还得注意笔墨及诸种形式处理,这些在文人墨戏中单纯得很的东西在人物画中就变得非常复杂了,这种本事不是弄几笔文人笔墨的小品玩票儿的画家所能望其项背的。此种能力应属张大千所倡导的“画家之画”的本事。但具备此种能力的水墨写实人物画家竟然把自己此种难得长处抛了,而去和小品画家比拼票友一般的几笔笔墨,实在太不合算,那可是成千上万的人都会玩的,而你却把你自己活活折腾得没有特色。另一方面,水墨写实人物画家本来就不多,此类作品现在也愈来愈少,作品本来就不够,一个社会还是应有一些直接反映社会人生的东西的。这些年访问欧美,在他们的博物馆里看到大量大型历史性主题画,就有些感慨我们这个最富历史感的国家反倒相当缺乏此种作品。有一次,陪大英博物馆东方部主任在中国选画收藏作品,就发现他们对直接反映社会生活的写实作品兴趣很大。但现在,本来不多的一些水墨写实人物画家也开始撒手不干了。这反倒使一些仍坚持此种创作手法的画家及其作品变得金贵了起来。年轻一辈的赵奇、毕建勋、蔡超这些年大走其红,就是一个证明。作为中国画类型之一,水墨写实人物画应有其重要的位置。

当然,对水墨写实人物画的评价标准也是个复杂的问题,因为此种类型本身也很复杂。有的从素描移来,严谨工致,光影灿然;有的亦有素描意味,但对素描与笔墨的结合颇为注意;有的造型严谨,但纯以线条出之,有的则在皴擦中表现人物体积的厚重;有的同样严格造型,却在笔墨与造型的紧密结合中把笔墨弄得灵动天然,飘逸洒脱。同样的,此种类型虽以写实论之,有的实得忠厚老实,有的实得聪慧灵动,有的有工笔意味,有的重写意效果,兼工带写者亦不在少数。但总的来看,我以为既然是水墨写实人物画类型,就不必去怕写实。写实不仅可以,而且应该。只是在写实时,还是应该东方味浓一些,应多懂一些中国绘画美学的东西,多懂一些国画的神韵及其构成因素,笔、墨、水、纸的特性应充分发挥,切不可素描加线条,素描加皴擦,把一幅中国画画成淡彩或浓彩素描,或者干脆画得象油画,那倒不如直接去画西式素描或油画更方便一些。我们中国传统中本来就有写实性因素(当然工笔一类多些),到那里去看看可否有借鉴之处。水墨写实人物画并未走到尽头,大有可为处甚多。(来源于:霁兴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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